二
她还是准时来了，在她母亲的陪同下，面无表情地出现在我面前.我想了想，还是先和她的母亲谈谈，也许会更有帮助.
“医生，请你千万不要放弃.你一定会有办法的.”
刚坐下来，木女士便拉住了我的手，她的哀伤和失望从身上强烈地散发出来，压得我呼吸有些困难.
“做为医生，我当然不会随便放弃我的病人，一切才刚开始.只是，木女士，你是否可以配合我的工作?”
“当然，我会尽一切力量配合你.”
“那，请告诉我有关你女儿的事，使她变成这样的原因.”
她定下神来，沉默地看着我.如她女儿一般，用沉默来回答我的问题.
“木女士，这是最有效的方法.找不到症结，任何医生都是束手无策的.”
等了很久，我不太清楚时间的速度，在某些不寻常的时候，它的脚步异常地缓慢.
“木楚，她是同性恋.”
她并没有看向我，而是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.保养得很好的双手，纠缠的指节却开始发白.
我有些惊讶，惊讶于她的态度.在国外，同性恋这个词汇，已经摆脱了它的色彩，成为一个正常的名词.但我忽略了，这是在中国，一个表面年轻，但有五千年无法摆脱的过去的国家.
“木女士，其实同性恋没有社会上所说的那样可怕.它只是一种生理和心理现象.做为木子的家属，你应该尽量理解和正常地引导.”
“你以为我没有试过?”
她有些怨恨地看着我.
“但，她为什么这样?”
“因为，那个女孩子死了.但她不知道.”
她淡淡地说出，一个生命的消失就这样轻松地被陈述出来.在旁人眼里，这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悲剧.
我们的谈话终止在这个地方.因为她看到木子站在门口.我有些无措在站在一旁，像做坏事被发现的小孩.木子看着她的母亲，我第一次看到在她的眼睛里有了感情，那种强烈的怨恨和悲哀，在她不太明亮的眼睛里，掀起惊天巨浪.木女士就这样站着，脸色苍白地看着她，努力地想找出一个词汇来解释.
“妈妈，她死了.”
木子用的是陈述语气.她知道，事实就是这样.
“对.”
“谢谢你骗我这么久，妈妈.”
“我是为你好.”
“有什么用呢?反正我快要死了.”
木女士被这一句话吓到，眼泪就在那一瞬间流下来.
“你到底要怎样?连妈妈都不顾了么?”
“我顾不了，妈妈，我的心死了.”
木子站在门口，脖子倔强地挺着，用淡淡的语气，有气无力地说.她母亲终于承受不了，坐在沙发上，无声地哭起来.她极力地压抑着自己，不想在我这个外人面前破了自己的冷静.木子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.我有些生气，莫明其妙的生气.那种冷漠，像是从血液里散发出来的，连亲情都抵不过.
第二次的谈话结束得这样突兀和不愉快，我毫无头绪，并对自己的病人没有好感.一切都像窗外的天气一样糟糕，让人觉得沮丧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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