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中,是谁给了我一盆植株。
纤细的茎上附着修长的叶子,脆弱而精致似精灵的翅膀。
我捧着植株,行走于陌生的地图上。
惊起的沙鹭纷纷扬扬地洒落片片霰雪,织就一地苍凉的温暖。
远处的艄公在干摇橹声中渐渐近了,他用沙哑残破的嗓子唤我渡河。
我摇头,问他可认得我手里的植物,艄公诧异地沉默。
我转而凝视远处的一座乌黑木桥。
桥头一位苍老妇人悠悠端汤,悠悠收碗。
对着偶尔飘至耳边的来声,淡淡一笑。
我走到老妇身旁,看来人形形色色,或木然或恐惧,或狰狞或悲沧,就着汤碗颤颤巍巍,一饮而尽,步履稳稳渡过桥去。
我问他们,是否认得这植物,无一点头。
我抱着植株离开,继续在幽暗混沌中寻找能念出她名字的人。
忽然听到葛洪川畔牧童拍着牛角的歌声,飘飘渺渺却是近了。
牧童看我手中植物,问我为何不过河去。
我茫然摇头,喃喃问他若是重来,可还会择水路而行?他略略沉思,答,万般皆有命,半点不由人。
我捧高植株,问他可识得此物。
他用梵语低念,曼珠沙华,舍子花。
我踅眉,我不记得她唤什么,但送我的人并不这么称她。
待我想起她的名字,我再渡河。
牧童问我为何执着与一个名字。
我淡然微笑,我不知为何如此。
我只知道我忘了很重要的事,一定要记起来。
似乎……与这植物有关。
牧童劝我将怀中植株弃去,我断然回绝。
良久,他叹息一声,念着一首偈离开。
风送回他的声音:
伐树不尽根,虽伐犹复生;伐爱不尽本,数数复生苦。
犹如自造箭,还自伤其身;内箭亦如是,爱箭伤众生。
我依旧在河边桥头徘徊,不停在记忆中挖掘那个失落的名字。
日复一日年复一年,直到我沉沉睡去。
再醒来时,河对岸一片燎原的火红,似鲜血铺就的地毯。
人们说那是火照之路。
我怀里的植株不知何时褪去修长的枝叶,独留下笔直细长的花茎,缀着一朵硕大的鲜红花朵,肆意向天空伸展,张扬着奢靡的绚烂。
我忽然记起她的名字,曼珠沙华——彼岸花。
送她给我的人,有着水晶般清澈的眸子和冬日阳光般温暖的笑容。
他说他在彼岸等我。
我们生世相守。
我匆匆踏上彼岸,在一片猩红中搜寻那个身影,直到双腿瘫软在地。
骤然看清这铺天盖地的绛色,即是我怀中的彼岸花。
船上艄公在我身后叹息,彼岸花,花开开彼岸。
你们虽不畏这花毒,妄图用这花保留前世记忆,却不知花开千年花落千年,花叶不相见,生生相错。
那人已经在数年前离开,莫要再寻。
花开千年,花落千年。
花叶不相见,生生相错。
我低低念叨。
我与他终不得见。
原来,我们也仅为对方守望千年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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