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一老一少，一前一后顺着木廊往前走。
古朴的廊内黑漆红顶，浮雕钟馗斩恶鬼，倒是少见。
春雨楼乃东乡府最有名的瓷馆，在此工作的老师傅有不少，唯独袁老是其中的佼佼者。
他刻瓷的手艺曾蒙皇帝亲自召见，就连春雨楼的匾额都是御笔钦赐。
只是如今袁老年事已高，眼力又不如以往，很多事情都交由其家人与学徒处理。
据说他收徒条件很严格，至今六十七岁才收过俩名亲传弟子。
而这大老远跑来邀请袁老前往宣陵府开业授课的人正是沈家三公子，沈轻舟。
俩人就这么静默无语地转到最里面的木造斗室前。
袁老敲了敲门：“小溪啊。”
“哎！
师父，我手上活停不下来，您进来吧！”
斗室内传来亮丽活泼的女子声音。
跟在袁老身旁的沈轻舟，眉峰细不可查地蹙了下。
双眸紧盯着紧闭的门扉。
袁老推门而入，只见室内铺着草编席子，靠窗放着长长的矮桌案，一姑娘背对着他们盘腿坐在桌前。
至于其他地方，到处都是泥胚半成品。
那姑娘一头秀发梳到顶扎了髻，而扎髻的簪子竟然是根木筷。
穿着窄袖衣衫，灰扑扑的没什么色彩。
只有露出的截脖颈白净得仿佛透光。
沈轻舟张嘴要说什么，被袁老无声地抬手拦住。
三公子只得抿紧双唇，眸光灼灼盯着那姑娘的背影。
就这么沉默了半刻钟，姑娘发出如释重负地叹息，放下手中的工具，转身笑道：“让师父久等了！”
就这一瞬间的画面，霎时扑进沈轻舟的眼中。
世间陡然黑白，唯有眼前倩影鲜活得刺痛他的心。
“溪然！”
他情不自禁上前一步伸出手去却在即将碰到姑娘的刹那顿住。
这三年来他常常做梦，常常分不清现实与梦境。
他怕眼前的也不过是一场虚幻。
那姑娘怔愣地望了他几秒后，转头问自己师父：“这是谁啊？怎么傻乎乎的？不是有毛病吧？”
袁老介绍：“这是沈家三公子，沈轻舟。
这就是老朽新收的徒弟，柳溪然。”
沈轻舟直愣愣地盯着她，再开口声音已颤抖：“你不认识我吗？”
柳溪然摇摇头，满脸茫然与戒备。
甚至往自己师父身边挪了挪。
沈家三公子眼神一暗，俊容泫然欲泣，瞬间的失魂落魄叫人不忍。
柳溪然嘴唇翕动，手指动弹了下，最终什么都没做。
袁老看看三公子看看自己徒弟，诧异道：“怎么，你们认识？”
“我不认识啊，不过沈家三公子的名头我倒是听说过。”
柳溪然晃着脑袋说道：“什么古有潘安，今有轻舟，翩翩郎君，独艳元洲。”
说完又自己小声嘀咕了句：“今日一见却有点愣头愣脑的。”
袁老哈哈一笑，畅快淋漓。
而在他的朗朗笑声中，沈轻舟已经恢复如常，除了眸底微微燃烧的火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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